中國官方文件英文譯名在十九大報告的大翻新

中國政治研究者以後可能會發現,過去所熟悉的英文術語會開始有不少變化,因為在中共十九大報告的英文翻譯開始大幅度改掉過去使用的英文專有名詞。

過去英文翻譯比較是直接用從字典裡的譯名對應成中文,例如政治報告中的「科學發展」的科學幾乎都用 scientific,但實際上這裏並不是真的講 science。或者中國很愛把數字放在一些口號裡,例如「一帶一路」、「兩個百年目標」、「三嚴三實」、「五位一體」等,而直譯的結果就是讓大多數外國人甚至國外的中國研究者一頭霧水,為何政治發展會這麼強調科學研究。另外,也有外國人說閱讀這些英譯文件很有「翻譯密碼」(decoding experience)的感覺。而在這次翻修中,他們的主要目標就是讓譯文要直接呈現真正意思而不是表面的文字翻譯。

在 2017 年的中國翻譯協會大會有很多中央政府官員出席演講,其中一位是外交部外語專家,前中國駐瑞典、紐西蘭大使、前外交部翻譯室主任陳明明,他講了一些在十九大報告中被修改的英文翻譯的例子。他也說某個大官方媒體的人看過這份翻譯後,說原本看中文只能了解 60% 的意思,看了英文版反而感覺了解 100%。以下是一些主要的翻譯修改案例。

專有名詞或常用詞彙

幹部

因受蘇聯時代的英文影響,都用 cadre,現改為 official。

群眾

原翻譯為 masses,但因實際上這詞彙有居高臨下和藐視含義,現改為 people 或 public。

基層

原翻譯為 grassroots,這意思是草根、無政府狀態的意涵,現在翻譯為 community 或 primary level。

宣傳

原本翻譯為 propaganda,但含義是很負面的,表示是很單方面的傳達訊息,現改為 communicate。

個人主義 / 自由主義 / 形式主義

「反對個人主義」一直被翻譯為 oppose individualism,但是 individualism 在英文只是中性的西方哲學思想概念,而官方指涉的是反對不聽指揮、不守紀律的行為,而非西方的 individualism。反對自由主義也是被錯誤的譯為 oppose liberalism,形式主義被錯誤的譯為文學藝術領域的 formalism,但實際意思完全錯誤。

現在反對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會根據脈絡有不同的英文譯法,例如個人主義譯為 self-centered behavior,自由主義譯為 behavior in disregard of the rules。

同胞

這詞常指涉港澳臺,之前翻譯為 compatriots,現在改為 fellow countrymen and women。

科學

科學二字很頻繁的出現在政治報告中,例如科學發展,之前都譯為 scientific development,現在根據脈絡有不同的翻譯,例如科學發展譯為 sound development,或科學立法譯為 lawmaking in a well-conceived way。

精神

精神常被翻譯為 spirit 或 spiritual,但這詞彙宗教含意較強,現在則根據脈絡有不同翻譯。例如「為人民提供精神指引」譯為 “provide a source of cultural and moral guidance for our people”。

難度較高的句子

上面是一些比較常用的詞彙,有些口號要翻成英文真的很困難,因為連看中文都不懂意思,但他們修改後外國人表示比較能看懂了。

巡視利劍作用彰顯

Disciplinary inspections have cut like a blade through corruption and misconduct.

這翻譯不僅能幫助外國讀者,也能讓中文讀者了解意思。

以釘釘子精神做實做細做好各項工

We should have the perseverance to hammer away until a task is done, and make concrete, meticulous, and effective efforts in all our work.

原本釘釘子譯為 in the spirit of driving a nail,讓很多外國專家頭上出現問號,改成 hammer away at 讓他們較能讀懂。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決不是輕輕鬆鬆、敲鑼打鼓就能實現的

Achieving national rejuvenation will be no walk in the park, it will take more than drum beating and going clanging to get there.

陳明明說這是外媒引用最多的一句話。

聽黨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Obey the Party’s command, can fight and win, and maintain excellent conduct.

用專有名詞更具體表達形象和立場

這些英文翻譯的變化讓曾念過政治學和做過一點中國研究的我感到非常有意思,也更好奇中間討論過程是什麼樣子。英文翻譯也不僅是翻譯而已,翻譯過程和結果也能呈現一些當事人對一件事情的更具體態度。我想中國政府這次翻新英文翻譯,也是想藉此對外國表達更清楚的立場和形象定位。

例如把 propaganda 改為 communicate 展現出開明的定位,把 masses 和 grassroots 分別改為西方更常用的 people、public 和 community, 表示不把民眾看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民眾,而是較被平等看待的群體。看到 community 這個詞,就想到以前上西洋政治思想史,光 community 這概念就可以討論好幾堂課,那背後就是很深的西方民主思想史,要了解 community,很難不去了解 democracy。

把 compatriots 改為 fellow countrymen and women 也表現更清楚的政治意涵,在英英辭典中,compatriots 比較是一個 country 內的民眾,而 fellow countrymen 則是一個 state 內的民眾。country 較指涉鄉土概念,而 state 則指涉更清楚的國家概念。

官方專有名詞多語資料庫

在這次大會也正式發布了兩個官方文件專有名詞的多語資料庫,分別是「中國特色話語對外翻譯標準化術語庫平台」和「中國黨政文獻多語信息數據庫」。這兩個網站的網址都是 IP 數字,且其中一個是 .jsp 網頁,用 JSP 開發的網頁現在已經很少見了,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個網站其實已經內部使用好一段時間,現在變成公開給外界使用。

這兩則新聞是補充的參考資料:

以上資訊應對政治學界和中國研究的人應會有些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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