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鍾愛之書,開啟我的翻譯生涯

昨天,Termsoup 收到一位英中譯者(稱H)的來信,表示是他在讀了 Joanne 寫的「如何成為鍾愛之書的譯者」、「她成為鍾愛之書的譯者了」等系列文章後,很有共鳴,因此希望可以和大家分享他踏入翻譯這一行的經驗。他的經驗雖在細節上和 Joanne 不完全一樣,但模式非常類似。

以下是H的分享,Termsoup 全文照刊,但粗體則是編輯事後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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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 Termsoup 分享了 Joanne 與其他朋友「如何成為鍾愛之書的譯者」,很有共鳴。我是新手譯者,目前譯過六本書,接下來要譯第七本,而且這一本可以算是我的「鍾愛之書」吧!加上這本「鍾愛之書」,我譯過的好幾本書都是當初為了喜歡的書主動去接洽出版社,因而直接或間接獲得的合作機會,跟 Joanne 的經歷很像。所以在此也想回應這個主題,提供個人經驗給譯友參考。

我在兩年多前進入翻譯這一行,語種以英譯中為主。這個年資顯然很淺,再加上我是半路出家,沒有翻譯相關科系的訓練與人脈,這些年也就過著新手普遍會有的生活:投履歷、試譯、有一案沒一案。平時除了另外打工維持基本生活,也就是自修、上網找機會等等

我想做翻譯的主因之一是喜歡看書,最想做的也是文章與書籍類翻譯。所以我在待案閒暇時自然樂得看書了,並且注意到一位作者,姑且稱之為阿湯哥。阿湯哥在國外﹝美國﹞算有點名氣,但他寫的某類型書籍在台灣堪稱小眾,相關出版社蠻少的,專門出版社更是一隻手數得完。那時我看了他的某本作品﹝以下稱《甲書》﹞,很喜歡,好奇一查之下又發現阿湯哥雖有其他作品出了中譯版,《甲書》卻還沒有,就動了不妨試試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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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選譯了幾個章節﹝覺得比較精彩、能凸顯書籍特色的﹞,又做了功課,看阿湯哥的書在台灣是哪些出版社經手、他們近年出版了哪些書﹝又出版了阿湯哥的哪些書﹞、讀者評價等等。最後我把試譯稿與履歷透過客服信箱寄給出過不少阿湯哥作品的「A出版社」。

當時我還沒讀過〈鍾愛之書〉系列文,現在看來,我寫給 A 社的信與 Joanne 相較之下頗為簡短,但原則類似,就是講一下為什麼覺得《甲書》好、比較一下這本書跟阿湯哥其他作品的異同、與該類型其他書籍相較又有可能有什麼賣點,以及我覺得自己應能勝任本書翻譯的理由,總共只寫了數百字。

事後想想,這樣可能也還好,畢竟編輯閱書無數又經營過同一位作者,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外人或許無須多言。重點應該還是盡本分--做好試譯稿。至於怎樣的字數對試譯稿來說算是適合長度?恐怕無法一概而論,不過就這本《甲書》而言,因為是小說類,我為了較完整呈現情節﹝書迷心情﹞,故寄給編輯的譯稿超過萬字,可能太多了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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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鳥第一次主動推薦書給出版社,各位覺得結果會是如何呢?

結果我當然被拒絕了!純就結果論,我的經驗好像不值得分享,但我是這麼被拒絕的:去信 A 社不久後,我就收到 A 社客服轉來的編輯回信。編輯稱讚我的譯稿品質不錯,還跟我講解了一些翻譯問題。不過,他們沒有出版這本書的計畫。編輯也主動解釋了不出版的考量。

與海灑履歷卻沒消沒息的情況相較,我只寄了一封信就收到不少回饋,在看到回信的當下相當驚喜,簡直連自己其實被編輯發卡都忘了。雖然編輯在信末也說有發譯機會會再與我聯絡,但誰知道呢?我還是很阿 Q 地竊喜一番,然後摸摸鼻子繼續過新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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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數週之後,從未往來過的「B出版社」編輯突然來信洽談工作。原來這位B社編輯與A社編輯是好友,故輾轉看過我的譯稿。這位編輯解釋道,A社編輯真的很想跟我合作,無奈近期沒書可發,但他們B社最近有本《乙書》要發譯,雖然跟《甲書》的類型很不同,他還是想問我有沒有興趣。編輯主動詢問,我評估後也覺得自己應該有能力處理,於是就把握機會譯了《乙書》。邊譯邊覺得好意外喔。

從此以後我繼續快樂看書,希望能複製這次﹝不知算不算﹞成功的經驗。平時也更加注意國內外書訊,沒事會逛逛國內外出版社跟版權代理商的官網、看看書評,或是拉板凳在 Goodread 之類的地方看別的書迷吵架。家人要是唸我鎮日看書上網、邋遢度日,我現在能嗆聲說還不都為了工作,感覺蠻好的。

結果等《乙書》出版,我自己汲汲營營未果,便又收到不認識的C出版社編輯來信。C社編輯表示他看了《乙書》覺得很喜歡,問我有沒有興趣譯一本《丙書》。所以,我又接著成為《丙書》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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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廂,我也一直跟A社編輯保持連絡,不時會把相關新書資訊丟給他。也不純粹為了工作,就一個書迷心情。而A社編輯就在我譯《丙書》期間向我提出工作邀約。雖然A社還是不會出版《甲書》,但接下來想出版阿湯哥其他作品。編輯很客氣,問我對那些作品有什麼想法,我們有不少信件往返就在討論書籍中度過。我是覺得很愉快,十分符合我做翻譯的初衷,希望沒浪費編輯太多時間就好。

A社編輯也真的有考慮我的意見﹝實在非常感謝他!﹞,最後選了一本各候選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丁書》。《丁書》的客觀條件還比《甲書》更好﹝丁書有得獎紀錄,甲書是阿湯哥青澀時期作品﹞。不只如此,他還買一送一,連帶跟我簽下另一位作者的《戊書》翻譯約

從我主動接洽阿湯哥的《甲書》,到最終譯到阿湯哥的《丁書》,中間隔了整整一年。現在我即將開始《丁書》的翻譯工作,想想自己當初垂涎一本書不成,卻因此成為一疊書的譯者。常言道:「無心插柳柳橙汁。」果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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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感與補充:

如前所述,我在這裡分享的「鍾愛之書」並不是我譯的第一本書。我的第一本書其實是剛入行沒幾個月時,在網路翻譯社團看到編輯 po 徵人啟事,參加試譯竟然過了。所以我也很鼓勵新手朋友,有試譯機會可以好好把握。

然而這兩年下來,我也注意到上網徵人的出版社似乎變少了,或許跟出版業不景氣有關吧。在這種情況下,想打入出版社的新手恐怕更要積極投履歷,但大家不妨反向思考:如果出版社出書量減少、編輯發案更為謹慎,大家又都在海灑履歷……那麼譯者想在芸芸求職信中突圍而出,或許也可以來試試集中火力、以質取勝的方式

也想說明,我決定從事翻譯工作時已經三十出頭,年紀不算小,再加上年輕時有過念沒興趣的科系、做不喜歡的工作這類經驗,深感這種「不得不」的狀態很消磨心志。所以一旦決定做翻譯,便希望盡可能專攻喜歡的種類。雖然我是新手,還是會做功課並且為每間出版社訂做試譯稿再跟對方聯絡。也因為這麼做比較「厚工」,又要顧及手頭工作,所以我這兩年來只主動連絡過個位數的台灣出版社。

不過我不是在批評「海灑」型的譯者,只是說明選擇這樣找案子的原因。我看到有些譯者分享,他們是連絡了上百間出版社以後才得到工作機會,我也覺得很佩服!這表示他們還是有先做功課去查那麼多出版社的聯絡資料。各種拓展案源的方式都有優點,我想只要有一顆勇於嘗試的心,都很可貴。

最後,回到〈如何成為鍾愛之書的譯者〉系列文,Joanne 已經講得非常詳盡了,只是想提醒有志一試的朋友稍微注意,「直接聯絡國外作者」確實未必可行,因為如同 Joanne 在文中所說,不少國外作家已有專人經紀。就連台灣出版社也有過經驗,想直接找國外作家談授權,卻被作家要求去聯絡經紀公司。所以做功課時別忘了看一下作家處理公務的方式。我個人覺得一般還是可以從國內出版社、國內版權代理開始連絡。這裡的重點是,新手可以把「調查作者工作背景」當成做功課的一部分:「作者是自費出版?新秀或老手?在哪間出版社旗下?已有經紀人?在台灣是否出過中文版?」看清楚再想想要怎麼出手~

祝福大家都能成為心愛譯案的譯者,也期待看到更多朋友分享經驗,不是書籍翻譯的也好!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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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以上是H分享的全文,我們收到後非常開心,覺得他非常正向,遇到困難也不害怕,因此想知道他能夠保持樂觀、積極的秘密。我們問他是否願意接受 Q&A,結果他非常樂意,很快就回覆了我們的提問。以下是我們的提問和譯者的回覆:

 

Q:你當時打工收入不高,花時間自修、上網找機會又不會有立即成果,是否曾為此擔憂?如果會,你如何克服這樣的心理掙扎,仍保持積極的態度?

快答:有信仰跟興趣的支持。

細答:

如何面對心理擔憂我想還蠻看個人的。我個人因為是基督徒,有信仰力量支持。基督教聖經有句話說「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我覺得「萬事」也包含了我們以為的壞事,所以遇到挫折我就想這背後可能有深意吧。

像是被出版社拒絕,我就想他們一定會後悔!以後他們回頭哭著求我,我就要擺出勉強答應的姿態!﹝並不是!!﹞沒有啦,我會想說不定有更適合的書在等我。

老實說,新手被拒絕,這很正常吧?不用馬上就懷疑自己。新手功力不如別人,也很正常。把握待業時間自修、練翻譯,還要找下一份工作,其實很忙的。專注在提升自己的實力上,會發現沒時間糾結太久

另外分享一個從挫折中學習的小經驗:有一次我參加試譯落選了,但編輯要做的書我很喜歡,譯不到很失望。所以我鼓起勇氣請編輯說說稿子的問題,沒空也不用細講,標記不妥處就好。結果編輯把稿子加註了很多評點寄回來給我。這也是我覺得很成功的一次失敗經驗,我非常感謝那位編輯。

對基督教沒興趣也沒關係,或許有些朋友讀過《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知道那句「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不過宇宙會怎麼幫你還真不知道,說不定是用很機車的方式。那位牧羊少年在追夢時,盤纏也曾被騙光、不得不在異鄉賣個幾年水晶杯,但他在那段期間不是沒收穫。他在故事結束時已經看過金字塔又即將抱得美人歸了,接著用寶藏跟經驗值開一間「牧羊少年生活選物店」不是很剛好?

遇到挫折不要糾結太久,人生會有什麼轉折都不知道

至於現實生活壓力,或許這麼想太天真,但我覺得做不喜歡的工作對我的折磨更大,所以寧可在狀況允許下盡量追求興趣。我有說「狀況允許下」,表示不是完全不顧現實,我在案源不穩定時必須另外打工,也要接沒那麼感興趣的譯案來做。有人或許會質疑:「說到底還不是要作不相干的工作?」但感覺還是不同。我現在要安排「餬口型」工作都會以「不影響我想做的翻譯工作」為前提。而且把餬口工作視為達成目標的手段,就甘之如飴啦,像是接到沒興趣的譯案就當作累積實戰力﹝而且還是有稿費嘛﹞。跟「只能做不喜歡的工作維生」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世道艱難,能做喜歡的事是一種幸福,這是我走下去的動力。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做翻譯能做多久,但我覺得每天都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努力,感覺真是太棒了。就算結果不盡如人意,回頭看沒有遺憾的感覺,也太棒了!如果有一天上帝真的要我改行去賣雞排,那我也只能說……大家要來跟我買雞排哦!

Q:你如何看待編輯詢問你對書的看法這件事?你會覺得你在分擔編輯的工作嗎?你在打工的時候,額外花時間和編輯通信,有人曾叫你不要「浪費時間」嗎?你如何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即使在收入不豐的情況下,仍然願意繼續這樣做,你的動力是什麼?你是否有什麼支持你人生的信念?

快答:做功課是為了自己。如果沒時間做功課遑論與編輯交流,那麼專心練好譯筆、把握試譯機會也很棒。

細答:

我想到的答案很簡單:「孩子,別傻了,你覺得你做功課做得贏編輯嗎?」

以前面提過的A社編輯為例,其實每次我丟書籍資訊給他,他根本都知道那些書,就算沒看過也知道個梗概。編輯看過的書太多了,要查資料他們也很會,還能找人審書。所以我很感謝A社編輯願意問我的意見,是他願意浪費時間跟我交流吧。當然你想譯的書可能真的很不為人知,或遇上新手編輯,但一般來說,編輯在業內的消息管道一大堆,這或許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問題。

我個人會「做功課」一方面是因為喜歡看書,而且也不是拼命去開發新書,不然就去當專業書探/版代了,未必要當譯者。與其說我關心新書不如說是注意產業動態,除了興趣就純粹是一個關心工作的心情。我在做試譯稿時會以新書、台灣未出版的書為主,也是基於現實考量:書如果已經有中文版就輪不到我譯啦,除非公版書或版權到期等因素。沒有中文版的書成為未來工作的機率還是比較大。

另外,我覺得試譯是穩賺不賠的投資。試譯就是在練功,練到的就是自己的。試譯也是在自我評估有沒有能力處理這本書。此外,要是後來有幸成為試譯書籍的譯者,也就提前完成一部份工作了。

想澄清一下,我認為譯者的本分還是顧好譯文品質,如果你知道一大堆出版消息,譯文卻不怎麼樣,我想編輯也難以只憑你的熱血就用你。如果現實狀況令人難以「做功課」,專心練譯筆已經很好,不要有太大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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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註:

以上是H的 Q&A,非常謝謝他的熱情分享。正文和 Q&A 加起來總共 4,600 多字,小編認為若非真心熱愛自己做的事,大概很少有人願意花時間打字分享這些內容吧。希望H的分享,可以讓新手譯者在投履歷表找案子之外,有另一個參考的方法。

小編很喜歡H的分享,原因是從他的文章中我看到的不只是特定的找案子方法,更重要的是H的人格特質讓他能不屈不撓,同時樂意和編輯分享自己的想法。而我也相信,編輯們也就是在和他互動的過程中,感受到他是一個認真、負責、有熱忱的人。只要譯文在水準之上,加上有這份認真,我相信換作任何一個編輯都會喜歡這樣的譯者,而只要有適合的書,都會想趕快發給他。很多譯者都具備這些特質和翻譯能力,而這篇講的就是用什麼方法有效把你的優點呈現在編輯面前。

H花時間和編輯魚雁往返,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在「浪費時間」,但其實都可以加深編輯對他的認識、信賴和肯定,這絕對是只丟制式履歷表得不到的效果。不過,H也想強調,他並不是鼓吹大家都用這種方式去接初期的案子,只是想提供一個新的思考方向。實際的作法,還是要請大家評估自己的能力。

另外,如果你是已經有案子的譯者,想知道和出版社的合作如何長長久久,我們大力推薦前輩綿羊譯者的書《譯界天后親授!這樣做,案子永遠接不完》,因為綿羊的書清楚說明怎樣的工作方式和態度,能讓你受到編輯青睞。畢竟,一個懂得讓編輯工作得更順利的譯者,誰能不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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